刘延林以前从没有到过这么大的城市,更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建设,这么多的高楼大厦……对一个生活在农村、见惯了茅草房和低矮瓦屋的他,不能不形成强烈的反差,面对新的生活、新的环境,在他感到一切都非常新鲜的同时,也感到了家乡的贫穷与落后,比较就能鉴别,“啥子时候果子村才能达到这种水平啊!”如一粒种子,埋在了他稚嫩的心田中……
刘延林凭着少年人的好奇心和接受新事物快的特点,他什么都想学,啥机器也去摆弄摆弄,两年中,他学到了许多东西,是他在广安山村想也不敢想的。
在福州的两年相对稳定的生活,他不仅挣到了一些钱,也学会了多种建筑行业的活计,尤其是受到了人生的启蒙教育。
几年后,他到了广东,后来当老板搞房地产,对建筑中的技术问题、施工的组织管理、图纸、预算等等,都能略知一二,别人骗不了他,应当说是那时为他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基础。他那座耗资几百万元修的别墅,整体布局、建筑构思,都装在他的脑子里,是按他的想法设计的,施工、装修也是他指挥、安排的。不光是对他的别墅,他搞的别的几座大楼,都有他的设想和意见,专门从事建筑的工程师们,也认为他提出的意见,许多是行家之见。这些,自然都是他从实践中学到的,“实践出真知”嘛!
他在福州还学会了福州话,讲起来别人还以为他是地道的福州人呢。
刘延林这人颇有点儿学语言的天赋,也许是因为生活中交流的需要吧,他到哪儿很快就学会了当地的语言,后来到了广东,在广州市郊学会了“白话”(广州话),到海丰机砖厂又学会了潮州话,现在他讲一口流利的客家话。
上个世纪80年代以后,刘延林生活的广东淡水,是讲客家话的地区,他们一家大小都讲客家话。有一次他去四川,结识了一位在四川工作了多年的客家籍朋友,原籍是和淡水近在咫尺的惠东,两人都相互视为“老乡”,用客家话一交谈,更有了一种亲近感,可是这位大学毕业就分配到四川工作的道地客家人,在四川已30多年,讲起客家话来,已显得生涩,刘延林反倒比对方讲得流利、纯正了。
刘延林说:“在福州建筑工地上的两年打工生涯,我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做人,特别是只要是有条件,要尽可能帮助他人。虽然,‘文化大革命’破坏了我们民族的许多优良传统和好东西,但许多好传统仍然保留着。我到福州的旅途尽管是违法乘车和在福州生活期间,切身感受到了‘助人为乐’的益处,对那些不知姓名的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的人们,我至今还铭记在心,感激于怀……”
助人为乐,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无处不在的。
闽海的波涛,鼓浪屿的细浪,淘洗了刘延林那颗初涉世事便蒙上艰辛尘埃的少稚的心,让他感受到了八闽大地的宽厚与包容,启发了他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在福州,刘延林的生活是相对安定的,他有了比较固定的工作,生活有了基本保障。人吃饱了肚子,就会想到别的东西,他想到了读书,想到了学校……
刘延林在建筑工地上,结识了一位比他大两三岁的厦门大学的学生,是利用假期到工地做工挣钱补贴学费的,他们在一起挑砂浆、担砖头,在一同劳动中成了好朋友。
学校开学前夕,那位学生约他一起去厦门玩,于是刘延林有了一次厦门之行。此行对刘延林的人生,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到厦门后,他第一次听到了著名爱国华侨领袖陈嘉庚的故事。他参观了风景优美的厦门大学,美丽的集美学校,建在波涛之中的陈嘉庚墓地,还有街道整洁如花园般的鼓浪屿……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大海和这样漂亮的海滨城市。
此行,更为重要的是,他被陈嘉庚先生热心办学、发展祖国和家乡教育的生动事迹感动,别人告诉他,集美学校、厦门大学都是陈嘉庚筹办起来的。陈嘉庚是厦门人民崇敬的英雄,刘延林也深为崇拜这位爱国华侨领袖。
辽阔的大海,让他感受到的是世界的宽大,鼓浪屿的涛声令他想到了八闽大地的宽厚包容。
去厦门之前,他想得很多的是:“我要读书。”去了厦门之后,他的心中已产生了“让像我这样不能上学的孩子,能上学”的想法,他幻想着:除非自己穷困一辈子,那没办法,一旦有朝一日有了钱,一定要兴建学校,像陈嘉庚那样在家乡盖起漂亮的校园,像同乡教育家何鲁那样,帮助贫困学生上学!这是刘延林对教育认识上的一次飞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刘延林说:“我不止一次在梦中看到,在我亲手盖起的一座漂亮的学校里,小学生们在宽敞的教室上课,在鲜花遍地的院子里游戏……”
想不到,后来真让刘延林梦想成真。他真的赚了钱,发了财,把办学校的梦想变成了现实,在他家乡果子村的田野上,出现了一座四层楼的漂亮学校--延林小学,它在田畴、农舍之间,显得份外耀眼夺目,光彩照人。这所学校是一位因失学痛苦不已的游子,回报家乡的丰厚礼物。所以,更显其特别的意义。
迄今为止,这所小学院中的花木已几度花开花谢,学校已办了6个学年,从这所新校舍开始上一年级的学生,已进入了中学。
除了在家乡建这所学校,这些年来,他还多次慷慨解囊,为希望工程捐款,赞助教育事业,帮助失学儿童……想来,都与他自身的经历不无相关。
刘延林对于自己因贫穷失学,到出钱修学校这件事,说了几句颇值得玩味的话语:“我经常在想,有美好愿望,有雄心壮志的人一定不在少数,但为了这些愿望和壮志,付出了多少呢?--我说的不是付出钱,是实实在在的有创造性的努力。没有春播夏锄,哪来秋天的收成?是农村3岁孩子都懂得的道理!……
关于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还是回到福州。
刘延林在福州的日子,不仅有活干,而且也可以说生活得不错,他非常喜欢这个地方,但是“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他仍然牵挂着家乡,毕竟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嘛,父母亲可好?兄弟姐妹都怎样了?穷家难舍啊!
少小的他,不可能“乐不思蜀”,平常干活还不觉得,下工之后,一旦闲下来他就会想家,一想到家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了,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回到家里。他终于辞了工,揣着挣的钱,踏上了回广安的旅途。
美丽的渠江,如一条罗带,似一条银链,蜿蜒在川北大地上。
它从大巴山出发开始了它的征程,沿路吸收道道细流,纳入条条小溪,冲破崇山峻岭的险阻,进入四川盆地东部丘陵后,水势趋缓,在身后留下了广袤的冲积平原,成为田肥土沃的膏腴之地,为人类的修养生息增添了一片片生存空间,遂有人家聚济,汇成一座座城池,其中一个叫广安。
到家了!刘延林一声慨叹。 此时,时间已是1981年,改革开放的号角已经吹响。
刘延林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贷款买了一摩托,开始了他的猪贩生涯。在刘延林的老家,当年骑摩托车跑单帮贩猪卖的,他是第一位。其他三人包括他姑父,都是在他的鼓动和带动下操此营生的。
刘延林坦言,当年那种“嘉陵-50型”摩托车,好多人拿去贩猪跑单帮,人们给取了个“猪儿摩托”的外号,这个外号当然是贬义的,表示了传统的农民对小商小贩的某种蔑视。但是,骑着“猪儿摩托”的感觉,在我心中比现在做舒适的高级轿车还风光呢!由于我是最早的一批脱离土地、敢往外跑的人,在一些人眼里我属于不务正业;在另外一些人眼里我可是英雄、勇士一般。不说别的,就说我老婆,也是在那时赢得她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