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杂志上看到白夏的画时,目光就无法再移开。然后,就近乎疯狂地迷上了他的画——那是用最耀眼的色彩拼凑出来的。
再然后,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七年的蓝也迷上了他的画。这是令人惊讶的,从小就因父母离异而被送到我家的蓝在我看来是不会迷上任何东西的,只会理智地去接受一切。
你想白夏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冷饮店中,我指着杂志上新刊登的白夏的画问蓝。蓝沉思了一会,说,应该是个很阳光的男孩吧,会在晴朗的天气外出寻找灵感,你认为呢?我用吸管拨动着杯中的冰块,说,我觉得他会有长长碎碎的头发,会在雨夜点一支烟,慢慢地吞吐,然后作画。蓝则马上说,为什么呢?我不认为这样的男生可以用明亮的色彩拼凑出如青春般灿烂的画。我狠狠地吸了口杯中的饮料,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明亮的色彩中,我读出了绝望。
身后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地面上方方的是冰块,红色的是冰红茶,还有破碎的玻璃。我盯着地上冒着泡的冰红茶出了神,看着一个个小小的气泡变大,然后破裂。打碎杯子的男生走向我,然后伸出手,说,我叫白夏,做个朋友好吗?
那是我听过的最干净的声音,犹如冰块般透明。所以我伸出了手,说,我叫宁晔,我很喜欢你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肯定他就是那个白夏。
高考过后的假期是无聊的,可是却因白夏而变得鲜活起来。蓝告诉我,白夏看我的眼神总像是在寻找什么。我微微一笑,然后对蓝说谢谢。不是不相信蓝的话,也不是无所谓,只是白夏早已告诉我,当初之所以会想要认识我是因为除了他前女友外,我是第一个把他看得如此透彻的人。
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说出和他前女友曾经说出的相似的话语的话,我们根本不会相识,他根本不会在这个城市停留这么久。
我偶尔会想,他的前女友是怎样的一个女孩,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可终究没有开口问他,因为不敢。
八月底,天气仍然炎热,但阳光已不似六七月那般毒辣,因为事实上已是夏末。
有一天,白夏对我说他要去下一个城市了。我愣住了,我好像已经忘了他是个流浪的画家,忘了任何地方都只会是他的停驻点,我以为自己会和他永远地在一起。
然后,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我沉默。许久之后对他说,让我考虑一下。
他说,他会帮我买好第二天早上六点的火车票,我无语。
回到家,我就直接进了房间,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家人、朋友和他之间,我不清楚要如何选择。
终于,第二天早上,我在车站找到了他,他看见我只是点点头说,来了啊。仿佛这只是说吃了饭没这一类的小事。坐上火车,看着那个有我家人,朋友的城市被抛在身后,我想哭。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我脱离那个我习惯了的群体。跟着他,什么都没有考虑,没有对生活考虑,没有对未来的考虑,就这样跟着他离开了。父母和蓝看到信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之后的日子,我跟着他在许多城市间辗转。日子虽不如想象中幸福,却也算平静。虽偶尔会吵架,但过了段时间就好了。
空气中混杂着雨后特有的清香,我坐在窗边,轻轻地对白夏说,你知道吗,蓝说你和你的画一样,很亮眼。
他掐灭烟头说,你觉得呢?
我深深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我觉得你想神。
他轻轻地笑出了声,是吗?那我要守护你一辈子。
我喃喃地说,是啊,你可以守护我一辈子······
后来,白夏常常没有灵感,所以我们之间的争吵变得越来越频繁,他发起火来根本就是口不择言。
他撕掉别在画板上的画,我轻轻地问他,画的挺好的呀,干嘛要撕掉?
他几乎是用吼的对我说,你懂什么!
我也是有自尊的,我大声地回话,我是什么都不懂,行了吧?
他则冷笑一声,说,岂止这样,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到现在还跟着我。
我呆住了,然后用比上次更大的声音说,别忘了当初是你问我要不要跟你走的。
他冷冷地说,你也说了,我只是问你,你完全可以选择不跟我走啊。况且,你现在也可以走啊。
我一直对自己说要平静,我可以原谅你刚刚说的话,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但是,你是否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呢?
他一瞬间变了脸色,然后吼道,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