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生命中安静美好的年华。

    像极了黑白默片里的昏暗场景：暮色四合。汹涌的风漫过头顶。流动的光。淡褪了语言的痕迹。眼瞳里瞬间放大的脸，逆光，既氤氲又温柔的脸。只是皱了皱眉。亦或是嘴角勾出条好看的弧线。无声无息。微妙得有点温柔致命的细节。有什么缓慢地浮出来。青春年华走过时不小心遗失的美好。掉进草丛里。遂安静而无奈地看着那个毫不知情的背影匆匆地走失在地平线跌落的地方。

    夏夜的阴影里滋生着悠久而绵长的记忆。有这样一个季节吧。几乎还没摸索到什么就这么无声息地褪去。从立春沿至惊蛰，乍暖还寒。直至惊蛰过。樱花盛开。虚无的夜樱倏忽缥缈。淡若婵娟的粉。一树一树的粉，白，暖暖地拢住整个城市。灿若桃花的笑脸，分外娇艳。春来咯。不及细细地琢磨，樱花是败了。整夜整夜，不眠不休地飘荡过河，虚无的风，暖暖的粉。樱花——开了——落了。模糊的字眼。Ying—hua—kai—le—luo—le—身边此起彼伏的樱花断裂声，折碎声，凋零声，折断声。这一季就在这般虚无缥缈的花开花落的瞬息里，淡然褪去。

    这样一季里开始懒懒地做梦。梦里青涩的竹子拔节。花开的时候玲珑的声响。天水蓝蓝的。好看着呢。春游的时候，背一包裹食物。然后在某个能够看到天荒地老的山头，倚着青山，对着细水，唱起山歌。照旧是咿呀这般。然后独自大笑。山里传来回声。咿呀……咿呀……咿呀……咯咯，自己笑。然后又这般，咯咯……咯咯……咯咯的响个不停。

    ——还记得每年生日许的愿么。

    ——买橱窗里展示的那条粉白色的蓬蓬裙。天天都吃麦当劳。全家身体健康。考上某某重点中学的高中。万事顺心。请赐予小女子我幸福哇。阿弥托佛。

    那些年少时许下的愿望，不论是否已经实现，都已经开始从生命里褪色。只是。这世上的事并无绝对。带着暧昧的弧度。勾出简单的骨架。年华划过纸面。摩擦着空气发出清晰的声响。滞留在纸面的浅浅的印子。带着那份淡定从容的美好匆匆奔向下一个驿站。

    坐在教室里听课。阳光如水草扩散。透明的，又带点黄。在桌面上形成一个亮亮的光影。模糊，还有氤氲的。坐在靠墙的一面不自觉地朝窗边望过去。泡在光影里的女生和男生。逆光。很难辨认什么或者看清什么。后排男生的玩笑声分去一小部分注意力。坐在教室另一头的女生费力地在草稿纸上不断写出单词亦或是三角函数公式。心里有种安定的情愫缓慢生长。纠结起来像是手心里盛开的干净花朵。心底那些不安分的因子沉淀下来。

    时光切不断绵长的睡眠。抬头低头的间隙里就忘记了年华无效。虚无的暖，流过敏感的神经，肆意地侵入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牵扯出一段泛着年代久远金属亚光的记忆。该怎样去形容这样的年华呢？温暖的。安静的。美好的。细腻的。干净的。很灵很灵的。终于明白年华就是——

    被遗失在草丛里十又五个开满了樱花和浮云的春天。

    梦见青涩竹子在雨后飞快拔节。独自一人去看细水长流。

    念及年少时曾经许下的愿望在风中逐渐褪色。

    坐在教室里看到氤氲的阳光以45度角斜切过桌面。

    和同桌举着麦当劳的甜筒无比幸福地走在大街上。看着城市的灯火瞬间在身后收尾。

    陪很要好的朋友去打羽毛球。年轻男生身上的散发着汗水健康的咸味。衣服沿着蝴蝶骨贴紧。

    炎热的夏夜在教室里上晚自习。听到头顶的风扇飞快地旋转声。风扇带来的风穿过衣服，有种温柔的痒静静蜿蜒。

    除夕夜里站在充满新年气氛的硫磺味中。朋友发短信说刚才放了一个很大很好看的烟花。回短信的时候一个巨大的烟花擦过身边的空气，在天空中傲然盛开，扫过暗黑的夜幕。

    毕业的那天。没有凤凰花。没有盛大的仪式。可事实上我们是毕业了。班主任那张伤感的脸在视线里被无限放大。胸腔里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忽然形成了敲打心脏的最强音。

    ……

    是什么把年华一格一格强行拖过我的眼前。是什么安静地沉睡了许久等待我去一一阅读。是什么曾经像是DNA般贮存在我的体内，然后又在某个风清云淡的午后开出了绚丽的花朵。是什么天天年年月月不知疲倦地生长直至没入天庭的圣光。是什么可以用来形容这样一段美好的年华。是什么可以在如此短暂的时。分。秒里滋生出这个世界永久绵长的记忆呢。

    风摇一摇树枝。一晃神。这样一场关于年华浮草般的梦也就醒了。